what family f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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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 終於 提起不曉得幾斤重的勇氣完成上面那篇及這篇網誌,
但其實誰也沒給我期限,自己也沒強迫自己一定要寫些什麼
我有預想過我可能需要幾個晚上的時間來寫完,也預想過一定邊寫邊哭得亂七八糟
所以我需要絕對的安靜及單獨,我就趁著我爸媽不在家的這個晚上決定完成它。

也的確,我真的哭得像豬頭,好幾度根本打不下去 眼前模糊一片 T-shirt的袖子被我擦了又擦
這跟以往的事根本不一樣阿 有時悲傷中帶有詼諧我至少能哭哭笑笑的
但這是絕對的傷痛 說了多久就多少眼淚的事情 我哭得頭痛欲裂阿我。

我在想我爸媽 可妮 哥 不曉得敢不敢看這篇網誌 我自己寫完也不敢看第二次阿
他們心裡可能會咒罵我  丟下這篇是想怎樣 嚇唬誰阿!!! (苦笑)

再過兩天 阿公離開剛好半年 就像身體裡被挖了好大一個洞 而傷口還很新那樣
我不太能看阿公的照片,不敢在非獨處的時間想起阿公。
在睡前是我最常想起阿公的時候 我常常豁出去(?)想念他 然後再豁出去大力哭泣
睡了一覺明天就來了 我仍然活力無限 雖然眼腫鼻腫像個豬頭。
後來我發現 我的鬱悶似乎影響了我  說不上來哪個部份 但我確實該振作

我懦弱不去處理好自己的情緒 每次只會用一大灘眼淚來消化想念
而想要把過去半年的事情記錄下來也是想 我一定能好過一點
至少想起阿公時 我已經勇敢無比 就算還有眼淚也沒關係。
對自己誠實才能解脫 對吧?

我會這麼想或許是因為 我有太多不曉得該講或者不該講的話 沒跟阿公說
像是在病榻上那段時間 我有的所有問題 我一個也沒問 就算那是不需要答案的,
我沒告訴他 我有多捨不得他 有多希望他能看到我長大 再牽著他去看電影
但我確實需要一個出口,也或許替我的家人們寫出可能相同的情緒跟感受
否則我一直覺得有一大團痛苦難受的球一直塞在心中 剛好就塞在被挖掉的那個洞。

我盡所能地用文字記錄下 那有如好幾年的28天  所有種種
我寫得不好 但我就像又走過了一遭 腦中畫面歷歷在目 我又重頭悲傷了一次
當下的感受我不想過了就忘 雖然再貼切的辭藻也無法與擁有的回憶匹敵
我只是好害怕我會忘了阿公的聲音、阿公手指的樣子、還有 看著我的笑容
那種害怕是比失去還要可怕的恐懼

我更害怕阿公覺得孤獨 雖然我想去相信阿公知道他永遠在我們心中
但我沒親口告訴他 他真的能明白嗎?
我在想 下次去看阿公時 把這兩篇網誌印下來讓阿公看 可以嗎?
我可以這樣吧?

我一直是一個不示弱的人 不擅也不會 不是怕輸怕被打敗不甘承認的那種勝負
是不願被看見軟弱一面的無力逞強 說到底就是壓抑壓抑再壓抑
我認為我是可以自己吞下然後消化掉的人 但這種親人失去的劇痛我無法自己承受。

除了在家人面前 那好長一段時間我不太能夠面對誰 不太能說話
我怕我一開口含在嘴巴的眼淚就忍不住流洩,但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懂得應付這種悲傷
所以我電話不接、簡訊不回 只想徹底消失一下 我只想躲進只有家人的保護圈裡
我很慚愧 不應該這樣當鴕鳥 我甚至連艾琳也沒說 艾琳會知道還是他爸爸打來找我爸而得知
他們掛下電話沒多久我就接到艾琳電話了 她很可愛 有點害怕問我又怕我過於悲傷無法回答
我跟她說我沒事了 阿公過世快20天了 再四天要出殯 艾琳驚訝蛤了一下
我不曉得她會不會怪我什麼都沒說。

當天晚上我哭著傳了一封簡訊給她
人很奇怪,跟我越是不熟悉的人我越是可以輕描淡寫的說,因為他們聽了就過。
可是我想到妳知道了肯定也會很難過我就想 放著不動
或許我也會因為時間拖久一點我就可以正常說話也平靜一點,
你們也不會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乾著急,
原諒我自己躲起來偷哭。
原諒我當下忘了還有妳這個家人。

妳也見了阿公好幾次,甚至有一次阿公帶我們兩個去吃豬排,
阿公也一直知道我們像連體嬰似的感情 所以 我更說不出口。

在那段時間被我的刻意迴避而或許受傷的朋友 真的很抱歉
我只是還學不會對人抒發情緒 我只懂得對家人 對自己 對白視窗黑文字
你們在安慰我的同時 我一定還需要反過來安慰你們 這是痛苦的迴圈
不如讓我自己解決以後 下次見到我 仍然笑容滿分 :)

阿嬤、爸、媽、舅舅舅媽們、我的哥哥姐姐,我們用不知何而來的力量互相支撐著,
我們在很多時候聊著阿公,阿嬤甚至笑著抱怨阿公,吃飯時說阿公最愛吃什麼
連外傭都開玩笑跟表弟說,室內拖鞋不穿著小心阿公回來罵你,
我們用記憶裡的阿公、昨日的阿公來稍微忘掉最後那些日子裡病痛中的阿公。

而服喪期間的我們 也有著專屬我們家人間的忙碌及重心
那時候家裡面每天都有好多人 我們聚集著折蓮花、每天兩趟到靈堂看阿公,
我們茹素,阿嬤想著可以如何變化菜色,舅買好吃的甜點陪我們渡過每天下午,
我們遵循著傳統,為阿公念經、完善每一個儀式,希望把最後能為他做的盡善盡美。

除了專屬的生活重心,我們也有專屬的黑色幽默
我們互相取暖也互相給點輕鬆,折蓮花時說說冷笑話,
我們不忘要笑著,
也不忘互相恐嚇說 阿公會生氣噢 阿公會回來噢
我是超希望
阿公真的因此會回來。

阿公火化那天 我們在家屬休息室等著 禮儀師過來說 火化完成了 在等冷
我轉頭跟可妮說 等冷 !?  登愣 登愣 登愣 ~ 頑皮豹來著!!
然後我跟可妮就一直笑個不停 我一講登愣 她就笑著說我白痴
我覺得輕鬆多了。

這是我懂事以來第一次這麼接近死亡,面對一位親人永遠的離開
跟外公的感情是我們家三個小孩永遠的最珍貴的寶,多深刻多清晰多溫暖。
我跟阿公相處短短的22年 扣除我有記憶、懂事以來,
幾年的歲月而已,我覺得好不公平、好短暫。
我也想看看可妮、看看媽、看看哥心中的阿公,可是只有我寫得下來的樣子 (笑)
或許 加上你們心中的阿公 我們的阿公就完整了 :)

有好幾個晚上,我關掉電燈留下小燈,在客廳上網
很希望阿公來看我,來看我不說話也好,我好想看看他現在好不好。
告別式後好一陣子 我終於夢到阿公 醒來的瞬間我衝下樓跟媽說 我終於夢到阿公了
後來 阿嬤、媽及可妮也陸續夢到了,
在我們夢中的阿公有個共通點,都會看著我們然後帶著笑容
唯獨阿嬤有次夢到阿公喊著肚子餓,要阿嬤煮給他吃
我們都笑說,阿公最愛對著阿嬤喊肚子餓討東西吃了
哥和舅都還沒夢到 目前夢到阿公的戰績是可妮領先 哈

我慶幸阿公最後這段日子我可以天天見到他、摸著他、安撫他,
縱使我還是有太多沒說的話及可以為阿公做的事無法實現
我始終沒能帶阿公去看長毛象、去士林夜市,總是有許多遺憾存在
但我感謝任何該感謝的誰 讓我們能在阿公身邊 陪他走完最後一段路程。

有家人的存在  我有不可思議的堅強及撐著媽媽的力量
我們一起懷著一絲希望 然後絕望 我們撐過去又一起倒下
我們一起談阿公然後想念他 然後一起走過。
what family for

在寫完這兩篇網誌的同時 我感覺輕鬆多了 好像是把傷心告一段落了
希望今晚阿公剛好能來我夢中

哇 這是好長好累的一片淚水
但我寫完也放下了  所以跟我一樣 放輕鬆一點就好

就跟阿公寫在紙條上的那句
他要我們


放輕一點就可以 :)
     鬆


感謝所有陪我哭哭笑笑而且竟然能看完這兩篇噢買尬珍妮佛真是太神奇的你們。

btw, 這兩篇可以抵個五六篇了吧!? 我用滿腔鼻涕眼淚換來的耶 (笑)

拜託啦~~ (拉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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